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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11

在实验室里呆着的重复单调而不知道能否成功的实验其实是件挺让人depress的事情。盯着滤波器上每秒两次的刷新发呆,整个optical bench上面光纤激光器什么的一片狼藉;偶尔会怀疑自己决定在photonics这个课题上读博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大概也是因为距离上一次成功的做出成果来的时间太久了,慢慢的也因为乏味而失去了一些激情吧。想想自己常常自以为是个挺耐得住寂寞能够耐心跟实验仪器打交道的人,或许又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一厢情愿的事儿其实挺多,而结果往往让人无奈。昨天晚上看了一部法语老片The lovers on the bridge;觉得导演挺残忍的。。。看到男主角为了不让女主角回到家人身边去治好眼睛的顽疾而四处焚烧海报什么的,心里便想,若换成我或许会偷偷的报警或什么的让女主角早点得到治疗吧;转念又想,其实男主角这样充满了自卑和卑微的全心付出,纵然是自私为了自己而宁可让女主角失明,保持在自己身边的弱小,也未尝不是最本能的为爱的直觉;像我这样虚伪的不能面对自己真正想法,若真如我所想的那么做了,大概男主角只是藉由伤害自己而失去整个爱情吧,这种空头支票般的“伟大”是否值得呢。另外让人困惑不已的是女主角的想法:在前男友,男主角,眼科医生里,直到看到电影最后她和男主角seemingly的happily ever after了,我仍不知道她心里的到底是谁。

上周末去看了剑桥华乐的表演,感觉效果特别棒;因为在华乐的朋友多,所以挺替大家开心的。也因此更加羡慕会乐器的同学了。开玩笑的跟housemate说不如有时间教我弹钢琴,看看能不能腾出时间来入入门吧。其实正在练的吉他仍然还是很生疏,进境很慢。。。手头上的事儿太多了看来就一样也做不好了 = =

第五周过去了一小半,很快就会放假了。估计到时候会自己一个人去找个英国的小镇住上两天三天,舒缓一下最近的不如意吧。

比如说这个地方: Sark :)

update:每次读到海龟的故事都是个难过的故事呢:

《黄昏海的故事》

海边的小村子里,有一个针线活儿非常好的姑娘。

她名字叫小枝,但是谁也不知道姑娘姓什么。哪里出生的、几岁了,更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了。

许多年前的一个夏天的黄昏,海面上撒满了夕阳的金粉,像金色的鱼鳞一样,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就是在那个时候,这姑娘来到了村里的裁缝奶奶的家里。

“那时的情景,我忘不了啊!没有一丝风,后院的的栅栏门却‘啪哒、啪哒’地响了起来。我停下针线活儿,咦,好像是谁来了,是隔壁的阿婆送鱼来了吧?我这样想着,就站起来走了过去。可没想到,栅栏门那里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小姑娘,正瞅着我哪!背后是大海,夕阳映在后背上,看不清脸。穿着黄色的夏天穿的和服,系着黄色的带子。你是谁啊?听我这么一问,姑娘用沙哑的声音回答说‘小枝’,然后,就一句话也不说了。唉,到底是什么地方的姑娘呢?我也半天不做声了。于是,姑娘小声地央求我说:‘在追我哪,把我藏起来吧!’见我呆住了,姑娘又央求我说:‘我帮您做针线活儿,让我留一阵子吧!’听了这话,我有点高兴了。不管怎么说,我从冬天就开始神经痛、手腕痛,贴着膏药干到现在了。‘那么你就进来吧。浴衣刚缝了一个开头,你就接着缝缝看吧。’我说完,就让姑娘坐到了屋子里的针线盒的边上。姑娘礼貌地进到铺着席子的房间,穿针引线,开始缝起刚缝了一个开头的袖子来了。那手势,非常熟练,一眨眼的工夫一个袖子就缝好了,和前后身正好相配!连我也服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就留在这里干活儿吧!我当时想。”

喏,就这样,名叫小枝的姑娘,便在裁缝奶奶家里一边帮忙,一边住下了。

小枝很能干。那小小的手指,不管是丝绸的盛装,还是和服的礼服和带子,都缝得非常漂亮,就好像是用糨糊贴上去的一样,所以村里的人不断地来求她。不,连邻村、离开老远的小镇的人都来订货了,不过一年的工夫,裁缝奶奶就挣了很多钱。

于是,奶奶为小枝买了大衣橱、漂亮的梳妆台。“你呀,早晚也是要出嫁的啊!”可小枝听了这话,脸都白了,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有着七个抽屉的漂亮的衣橱,小枝的手连摸都不摸一下。那镶嵌着贝壳的美丽的镜子,小枝连自己的脸照都不照一下。也就在这个时候,裁缝奶奶想,这姑娘恐怕有一个怕人的秘密吧?

不过,几天之后的一天深夜,裁缝奶奶听到小枝一边开夜车干活儿,一边唱起了这样的歌:

“虽然住在海里的海龟说,
嫁给我吧,
可我害怕得不敢去。
虽然住在海里的海龟温柔地说,
你逃呀、逃呀,我也要追上你,
可我害怕得不敢去。”

小枝用细细的笛子一样的声音唱着。裁缝奶奶正在隔壁的房间里干针线活儿,针从她的手里掉了下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枝被海龟给缠住了。)

裁缝奶奶太吃惊了,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村里人谁都知道这样一个传说,说是这一带的海底里,住着一头巨大的海龟,要娶人间的姑娘为妻。裁缝奶奶跌跌撞撞地冲进小枝的房间,突然摇晃起小枝的肩头,问:

“你、你真的见到过海龟?而且答应要嫁给它了?”

小枝微微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两年前的一个月夜,在远远的海边上。”

姑娘清楚地答道。

“可怎么会答应了它呢?”

于是,小枝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刚巧那时候,我喜欢的人生病了,不管吃什么药、看什么医生、怎么念咒语,也治不好,只剩下等死了。我听说只有一个获救的方法,就是把一片活海龟的龟壳削成粉,化在水里喝了……说这话的,是村子里最老的一个潜水采鲍鱼、采海藻的渔女老婆子,这个老婆子的话特别灵验。于是,我就每天去海边,等着海龟的到来。就这样,是第几天了呢?一个夏天的黄昏,海上风平浪静,当连一个浪也不再涌起的时候,一头大海龟慢吞吞地爬了上来。我朝海龟的身边跑去,‘请把你的龟壳给我一片吧!’听我这样求它,海龟直瞪瞪地瞅着我的脸,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那你就拿一片去吧!’我向趴着的海龟背上伸出手去,简直叫人不敢相信了,一片六角形的龟壳轻轻地脱了下来。

“我攥住它,就急着要逃走,可是却被海龟叫住了:‘等一下!我给了你一片那么珍贵的龟壳,你也不能不听我说一句话呀!你来当我的新娘子吧!’我一边哆嗦,一边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只是想快点从海龟身边离开。至于答应了海龟,我想日后总是有办法的。等我喜欢的人喝了它,恢复了健康,一起逃得远远的不就行了吗?我那样想。于是,就敷衍着答应了海龟,朝我喜欢的人的家里跑去了。他的名字叫正太郎,是海边的一个渔夫……”

小枝接下来的故事是这样的:

那天,夕阳明晃晃地照在正太郎家那破破烂烂的栅栏门上。小枝当当地敲了敲门,亲手把龟壳交给了老半天才伸出头来的正太郎的母亲。

然后小枝就跑回到自己的家里,一边干针线活儿、洗衣服、帮父亲补渔网,一边屏住呼吸,悄悄地打探着喜欢的人的身体的变化。因为村子小,一个人的病情一下子就能传遍整个村子。从那时起,正好到了第七天,小枝听到了渔夫正太郎不知喝了什么魔药,突然就精神得叫人认不出来了,今天已经坐起来了的消息。这时,小枝一边干针线活儿,脸蛋上一边染上了一层玫瑰的颜色。第八天,说是正太郎能走路了,第九天,说是能在家里干点手工活儿了,到了第十天,说是已经能出门了。

然而,因为心中充满了喜悦而发抖、等着和喜欢的人见面的日子的小枝,第十天过晌看到的,却是病愈的正太郎,和村里旅店家的女儿一起走在海边的身影。旅店家的女儿,比小枝大一两岁。是个海边的村子里少见的、白白的漂亮女孩。

“说是很久以前,两个人就定下了终身。”

小枝对裁缝奶奶说了一句。

“正太郎也好,正太郎的妈妈也好,早就把龟壳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马上就要举行盛大的婚礼了,光顾得高兴了。说是很久以前,旅店家的女儿和正太郎就定下终身了。而我,也答应了海龟……”

小枝恐惧地听到了大海的声音。

打那以后,一到黄昏,大海龟必定会来到小枝家的窗子底下。

“不要忘记你答应我了啊!”

海龟低声嘟哝道。

每当这个时候,小枝就蹲在家里,一动不动地连大气也不敢出。不过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借口。当海龟来的时候,小枝唱起了这样的歌:

“嫁妆还不够,
和服和被褥还不够,
锅和碗还不够。”

可是从第二天开始,海龟就嘴里叼着金珍珠、珊瑚饰品,扔到了小枝家的窗子底下。这些东西,对于贫穷的小枝家人来说,都是渴望到手的宝物。不论是哪一个,都美丽得让人吃惊,如果卖了的话,足够一个姑娘的嫁妆了。

小枝是一个孝顺父母的姑娘。所以,她把从海龟那里得到的东西,全都交给了父母,自己逃走了。小枝轮换着睡在同一个村子的亲戚家里、熟人家里、好朋友的家里,可毕竟是沿着大海、一座房子挨着一座房子的村子,再怎么逃,海龟也会追上来。

“不要忘记你答应我了啊!”

海龟一边在那些人家的窗子底下这样说着,一边又把拴着大粒宝石的项链、像大海的浪花一样蓝的戒指放了下来。

正太郎婚礼的前一天晚上,小枝终于决定偷偷溜出村去。

小枝只穿了一身衣服,谁也没告诉,就出了村子,在黑夜的海边上跑了起来。太阳升起来了、中午过了,她还在不停地跑着。一直跑到黄昏,好不容易摸到了裁缝奶奶的家。她推开贴着一张“裁缝”的纸的栅栏门,闯进了这个家。

“啊,是这么一回事啊……”

裁缝奶奶听完了小枝的故事,浑身哆嗦起来,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海龟好像就藏在这里似的。不过,当她记起小枝已经来了一年多时,松了一口气。

“不要紧了。你来了一年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海龟一定已经死心了。”

可是,这一年的秋天。

也是大海闪耀着金光的时刻,裁缝奶奶家屋后的栅栏门,啪哒啪哒地响了起来。是谁来做衣服的吧?裁缝奶奶一边想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无意中朝屋外望了一眼,不由得大吃一惊。

大开着的栅栏门那里,海龟——足有半张榻榻米大的大海龟,慢吞吞地匍匐在地上,背上驮着一个大包袱。奶奶吓坏了,差一点没瘫坐到地上。

海龟把背上驮着的包袱,“扑通”一声灵巧地卸到了地上,低声说:

“赶快给我缝和服。给我做婚礼用的长袖和服、长罩袍和带子。做好了,我就来接小枝。”

“那、那怎么行!”

奶奶好不容易才挤出来这么一句,可这时候,海龟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奶奶光着脚,奔到栅栏门那里,用颤抖的手,解开了海龟放在那里的包袱。想不到,里面装的是她这辈子也没有见过的漂亮的和服料子和带子料。奶奶把它们轻轻地展开了。

点缀着像花一样的淡桃色樱蛤①的和服料子。蓝色的波涛上,飞翔着成群白鸟的和服料子。画着红珊瑚、摇晃的绿色海草的和服料子。还有晃眼的金银带子料……

究竟是谁来穿这么美丽、又是这么珍贵的衣裳呢?奶奶马上就明白了。

(海龟终于来了!把小枝的新娘子礼服拿来了!)

奶奶在心里轻声地嘀咕道。可这时,心里已经不知怎么回事激动起来了。奶奶想,这可要小心了!

这么美丽的布,一旦做成了和服,一般的女孩就会想要这和服,说不定就会变得不管对方是海龟还是鱼,想去当新娘子了。是的,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料子里头确实潜藏着这样的一股魔力。

(有了,把这样的布切成碎片就行了!)

这个时候,奶奶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了过去记住的驱魔的魔法。

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学裁缝时听到过这样的说法:

说是一旦人被魔物、鬼、恶灵缠住了,把他们最宝贵的和服料子撕成碎片,尽可能多地做成针插②,就行了。一个针插上插上一根新的针,让海冲走就行了。

奶奶用双手抱着和服料子,冲进了小枝的房间,突然叫道:

“小枝,针插的订货来了哟!说是把这和服料子全部都用了,能做多少针插,做多少针插。”

小枝看着放在榻榻米上、沐浴着夕阳的和服料子,叹了一口气:

“这么美丽的和服料子,竟要全做成针插……是谁要……”

然而,裁缝奶奶一言不发,猛地剪起和服料子来了。

眼瞅着,每一块和服料子都被剪成了小小的方块,散了一地。奶奶把针穿上线,一边把两片方布拼缝到一起,一边像生气了似的对小枝说:

“你快帮帮我呀!就这样缝到一起,当中装上米糠。”

裁缝奶奶往缝好的方口袋子里,装上米糠,缝上了口子。

“好了,快点缝吧!这种活儿,尽可能快一点!”

小枝发了一会儿呆,点点头,自己也开始帮忙干起来了。就这样,一个个新的针插做好了。

樱蛤飘落的针插;

白鸟飞翔的针插;

红珊瑚颜色的针插;

像阳光一样金色的针插。

只不过两三天的工夫,就做好了一二百个五颜六色的美丽的针插。

裁缝奶奶在每一个针插上,都插上了一根针,用一个大包袱皮包起来,拿到了海边。

裁缝奶奶把包袱里的那一大堆针插,从高高的悬崖上,用力抛进了大海。

无数的针插就像花的暴风雪一样,在海上散开了,不久,就被白色的浪涛吞没了。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这魔法起了作用,反正海龟再也没到小枝的地方来过。

可是从那以后,小枝就开始听到海龟的叹气声了。半夜里,当海浪“哗哗”地涌上来的时候,夹杂着这样的声音:

“不要忘记你答应我了啊!
不要忘记你答应我了啊!”

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海龟的叫声。那声音传到耳朵里,小枝睡不着了。

“我背叛了海龟……”

这种想法,永远地留在了小枝的心底。

从那以后,小枝再不穿美丽的和服了。而且谁也不嫁,成了一个在裁缝奶奶家里,总是低着头,为别人缝盛装、缝新娘子礼服的姑娘。

嗯哼

最近有部很想看的电影:《将爱情进行到底》
王菲和Eason的声音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然后送大家一个适合听着歌看的故事

《绿蝶》
(日)-安房直子

  曾经有过这样的黄昏。

  当夕阳映红了院子里松树的树干、它后头的杜鹃花②丛看上去像火一样燃烧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一只大大的绿蝶,在花上翩翩起舞。

  去年和前年,以及更早以前也是……

   那只蝶的翅膀,简直就像天鹅绒一般绚丽闪亮,让人觉得抓住它的人,指尖立刻就会被染上绿色。

   不过,去年和前年,我没能抓到这只蝶。蝶在院子里悠悠地飞来飞去,而最后总是消失在暮色之中。

   我心跳得厉害,绷紧了身上所有的神经,去追那只蝶,追呀追呀,追得精疲力竭,等缓过神来的时候,昏暗的院子里只剩下傻傻的自己了。

  这蝶,究竟是什么呢?

   一个妖魅的生命。仿佛是夏天的预告似的,每年五月就会飞到院子里来,让我着迷得发狂,然后就那样消失了。

   今天一定要抓住这只蝶!我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为了抓住它,我换上了轻巧的运动鞋,还准备了一个新的网子。

   而此时此刻,我就正踮起脚尖,朝着那绚丽闪亮的绿翅膀逼近,它正在红色的杜鹃花上全神贯注地吸着花蜜。蝶的呼吸和我的呼吸,已经完全合二为一了。连身边的绿色,也一起呼吸了。

  没有风、没有鸟叫、没有任何一丝声响的黄昏——我感觉至少是今天,我会如愿以偿!

   然而,就在我以为“啊,我的白网子‘啪’地一下扣到了蝶上面”的时候,蝶已经飞了起来。

  轻盈地飞了起来,那么大、那么鲜艳夺目。

  接着,就在这一刻,我出乎意料地听到了蝶的声音。

   从网子下面闪身逃走的时候,蝶竟然笑了。那很像是女人活泼的笑声。哈、哈、哈、哈,蝶就是那种感觉地笑了。然后一边笑,一边往院子的深处飞去了。

   我把网子扔在一边,就去追蝶了。从一片树阴到一片树阴,从一片花丛到另外一片花丛……

   可我们家的院子,也不应该有这么大啊!跑上十五米,就应该撞到一堵旧石头围墙上了啊!围墙的对面,应该是一条大马路。

   可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呢?我越跑,越觉得院子在变大了似的。我追着蝶,穿过一座玫瑰的拱门,竟然跑进了向日葵的花田。

   身边的绿色渐渐地变浓、变深了。那已经不再是五月的院子,而是郁郁葱葱的夏天的森林了。

  绿色的波涛深处,蝶不时地哈哈地笑着。就像是玻璃做的鸽笛③一样的声音。蝶好像是藏到枝繁叶茂的槲树④里头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侧耳倾听,那声音不是一只,听上去像是两三只蝶在一起笑。

   我已经跑得精疲力竭,眼看着就要倒下来了,可手还是向树伸了过去。我屏住气,大致上判断了一下距离,就拢起双手突然朝绿蝶扑了过去……

  啊,终于抓住啦!

  我这么以为的时候,发现手里只是抓住了一片大槲树叶。

   身边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了。我一屁股坐到了槲树下面,环顾着这片自己误闯进来的不可思议的森林。

   这时,我看苍苍莽莽的森林深处,什么东西吐着火红的火苗,在咝咝地燃烧。像是篝火。有人点着了火,正围在篝火边上笑着呢!

  哈哈哈哈的笑声与欢快的喧哗声重叠到一起,听上去宛如优美的合唱。

  蝶的声音!

  我吃了一惊,弹簧似的站了起来,向那边走去。

   昏暗的森林里,篝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火边上,站着五六个身穿绿衣的女人。我惊讶得连呼吸都停止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们。

   没错,就是那些一直在树丛中眼花缭乱地飞舞着的蝶们,黄昏降到了地面上,围着篝火在歇息。

  我禁不住朝篝火边上跑去。

   于是,一个女人把脸转向了我。然后,温柔地笑了。是一个比我妈妈稍稍年轻一点的女人。一个像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唱歌剧的歌手感觉的女人。

   那个唱歌剧的歌手拿着玻璃杯,用婉转悦耳的女高音歌唱着,而现在这些人的手里,也全都拿着玻璃杯。玻璃杯里,斟满了泛着泡沫的绿色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夏天被关到了玻璃杯里,在悄悄地呼吸着似的。

   女人拿着玻璃杯的手,朝我这边伸了过来。喝吗?她用眼睛问。我的嗓子突然间干渴起来,不由得伸过手去。可就在我的手碰到她那透明的绿袖子的一刹那,啪啦啪啦,像花粉一样的粉落了下来。

  我愣了一下,慌乱地摇着脑袋,粗鲁地喊道:

  “我不要!”

   喝了这东西的人,大概就再也回不去了。是的,在这片不可思议的夏天的森林里,成了蝶阿姨们的俘虏……

   因为我一直在那里摇头,女人哈哈哈地笑了。于是,其他的人也一起跟着笑了起来。就像一摇响就停不下来的铃铛一样,永远笑了下去。

   是那笑声唤来了风吧?从什么地方,“呼”地一下刮来了风。树立即就哗哗地摇撼开了,篝火一下子蹿起老高。

  火红的火焰,足足膨胀了有两倍,眼看着就要把蝶阿姨们吞没了。

  (呜啊啊……)

   我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然而,那冲天烈焰,实在是太红了,实在是太晃眼了……那火势,很快就要蔓延到整片森林了,我一边战栗,一边却被它的美丽所陶醉,动不了了。

   当醒过来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在烤着篝火。火似乎是在红红地、静静地燃烧着。但是,既不热,也不暖。

  那是开得烂漫的杜鹃花。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站在了天已大暗的院子里,站在了看惯了的火红火红的杜鹃花丛的前面。

   第二天,给强风一吹,绝大部分的杜鹃花都凋落了。随后,四下里就溢满了夏天的气息。

谁也不知道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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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yway, here comes a really really sad story:

谁也不知道的时间    [日]安房直子

把我的时间分给你吧!

半夜12点开始的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里,

你不管去什么地方,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1

岩石背后,睡着一只大海龟。

海龟的龟壳和岩石是一样的灰色,总是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看上去仿佛是岩石的延续似的。

这只海龟已经活了两百年了。尽管如此,它还有一百年左右的寿命。

“已经腻透了。”

一天黄昏,看着沉下来的夕阳,海龟这样说道。

“没有一点有意思的事,却有用不完的时间。”

海龟又闭上了眼睛。最近这些日子,连做的梦都是一样的了。每天都梦见住在海底的女孩。女孩梳着辫子,穿着浴衣,系着三尺长的红色的腰带,像水中花一样地轻轻飘舞。

“那是谁呢?”

海龟晃了一下脑袋,回忆不起来了,它突然想喝酒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有一回它慢吞吞地爬到了海岸上,引来人们一阵骚动,还给它喝了酒。那是它头一次喝酒。身子里,有一种玫瑰色的黎明到来了的感觉。从那以后,这只海龟常常爬到海岸上来找酒喝。不过,最近这些日子,连沉重的身子都懒得动地动了,所以,每天就一动不动地趴在岩石背后,净做一样的梦了……

啊啊,尽管如此,还必须要再活上一百年!

“可真受不了呀。”

海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时,上面有谁也说了一句:

“可真受不了呀。”

“谁、谁?”

海龟发出了不高兴的声音。

“学别人说话,可太不礼貌了。”

可那家伙不服气地说:

“学别人说话?我是因为真的受不了了,才说受不了的。”

海龟尽可能地伸长了它那短脖子,想看看这个傲慢的家伙是谁,可怎么也看不见。于是,就问道:

“你是人吗?”

“啊,是人。渔夫良太。”

那是一个精神头儿十足的小伙子的声音。小伙子好像就站在边上的岩石上。

“你有什么受不了的?”

海龟一边缩回脖子,一边问。于是,渔夫良太说:

“我忙得没有闲空儿。”

“没有闲空儿!那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好。每天忙得要命,连修网的闲空儿都没有。网子本来不过是破了一个小洞,一会儿没顾得上它,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随着话声,海龟的眼前垂下来一片网子。中间有一个大大的洞。

“哈哈哈,这简直就像是鲸的通道。”

海龟大笑起来。这么有意思的事,多少年没有过啦。不过,这时海龟又想到了另外一件有意思的事。

“我说,良太。”

海龟又招呼了一遍。

“你那么想要闲空儿,把我的时间分给你吧。”

“……”

“我还有一百年多余的时间。”

“可、可是,我怎么才能使用你的时间呢?”

于是,海龟像个大彻大悟的老人似的,这样回答道:

“这你不用担心。海龟自有海龟的做法。如果稍稍施点魔法,修个洞这么一点时间,要多少可以分给你多少哟。怎么样,一天一个小时?”

“一天一个小时?就给我这么一点吗?”

“哎呀,可不能那么贪得无厌。人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而你却拥有二十五个小时了。这是了不得的事啊!那多出来的一个小时,你要干什么,绝对没有人知道。喏,就像是披上了隐身蓑衣似的。我想,动点儿脑筋,什么有意思的事都能干呢。”

“是这样。那么,那一个小时,究竟什么时候来呢?”

“半夜12点之后。你用完了那一个小时,时刻又会变回到原来的12点。不过,你干过的活儿会留下来。比方说,你要是补了网的话,即使是回到了原来的12点,网上的洞也已经补好了。”

“是——这样,那可太好了。那就拜托了。”

这时,海龟这样说道:

“作为交换,你给我送点酒来吧。”

“咦,你喝酒?”

“是啊,装满满一杯子吧。”

良太点点头,答道:

“好吧。”

“那样的话,从今天夜里开始,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分开给你吧。那样,我的时间也能减少一点哪。”

一边听着小伙子跳到对面岩石上的声音,海龟一边嘀嘀咕咕地嘟囔道。

2

良太的家,在海边的草原上。

屋顶是石头砌的,矮矮的,即使是暴风雨来了也刮不走。一扇门,一扇窗,房间也只有一间。那小屋子里,就只住着良太和腰都弯了、跟一根枯树似的老奶奶。

良太的爸爸死在海里了,妈妈病死了,还没有媳妇。如果要说有什么财产的话,那就是破旧的小船一艘,破烂的网子一副。尽管是这样,良太还是觉得穷光蛋一个,干干净净也挺好。

然而,今天不对了。得到了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的、不可思议的一个小时,良太笑逐颜开了。

“第一天要先修网。从第二天起,干什么好哪?对了,练习敲大鼓!在夏祭[13]前,让手艺好好长进长进,争取成为村里的第一名!大家准会大吃一惊,会说,良太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呢?”

海边的路上,良太一边拖网,一边像个孩子似的欢蹦乱跳地走着。

就是回到了小屋子里,良太还是平静不下来。旧钟咔嗒咔嗒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响。老奶奶和他说什么,也是心不在焉。连晚饭都没吃出滋味来。

“今天的良太不一样,有点怪呢,莫不是吃了咸梅干的种子?”

这样咕哝着,老奶奶钻进了被窝里。

不久,钟就懒洋洋地敲响了半夜12点。良太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终于来啦!来啦来啦!)

握紧了两只手,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可身边与前面没有一点变化。被煤烟熏得黑乎乎的小屋子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鸦雀无声。老奶奶呼呼地睡得正香。

(什么呀。这不是和往常一样吗?)

良太有点失望了。

(那个海龟,不是在说谎吧?)

不管它,先去修修网子再说吧,良太想到这里,站了起来。刚一站起来,就把边上的水桶给踢倒了。水桶发出嘎啦嘎啦的尖叫声,滚到了一边。

(糟糕!)

良太心一紧,朝老奶奶看去。可老奶奶纹丝未动。耳朵特别灵、连一阵风声也会马上就爬起来的老奶奶,根本就没有听见这水桶的声音。

(原来如此。)

良太这下算彻底明白了。这会儿,自己的确是在谁也不知道的、只属于自己的时间里了。

良太开始修起网来。为了不让这个破开的大洞再次裂开,他尽可能地把它补牢,补结实了。

就这样,好歹总算是把活儿干完了的时候,钟响了。慢慢地、懒洋洋地又敲响了12点。

(原来如此,果然像海龟说的一样。)

良太深深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早上,良太和黎明一起爬了起来,捧着一杯酒,朝海龟那里奔去。

“海龟,说好了的酒哟!”

海龟睡在和自己一样颜色的岩石背后,像个摆设似的。怎么叫、怎么拍,也纹丝不动。良太把酒轻轻地放到了它的前面,回小屋去了。

哈,从这往后就有意思了。

把昨天补好了的网装到了小船上,良太出海了。鱼捕呀捕呀,一眨眼的工夫,小船就成了一座活蹦乱跳的银色的鱼山了。良太连坐的地方都没了。要是再往上装鱼,船就要沉了。良太那晒黑的脸笑开了颜,一边哼着鼻歌,一边回到了岸边。然后,去鱼市场把捕来的鱼卖了,卖了好多钱,买了一面大鼓。

(这下,从今天夜里开始就是大鼓的练习了!今年,我不能输给任何人,一定要成为村里的第一名!)

这天晚上,回到小屋,良太吃完晚饭,先睡了一会儿。然后,当钟敲响了12点,就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接着,就用力擂起了大鼓。

咚、咚咚咚。

声音震得狭窄的小屋都发颤了。然而,也没把睡着了的老奶奶震醒。

就这样,良太一天练习一个小时的大鼓,持续了好些天。谁也不知道,谁也听不见。

不过,良太买了大鼓的话,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因为卖给他那面大鼓的杂货店的老板娘这样说了:

“海边的良太买了大鼓呀。说是要练到夏祭为止,成为村里的第一名。可是,他也没有时间打啊。”

村人们点点头。

“嘿,那个穷光蛋良太还大鼓呢!”

“可是,打算什么时候练习呢?”

“一定是夜里。”

“真想去看一次啊。”

到了夜里,就有好事的人去了海边,蹲在了良太小屋的窗子下面。然后,就竖起了耳朵倾听着。但是,直到天亮,也没有听到大鼓的声音。这时,小屋的门开了,穿着睡衣的良太探出脸来。

“呀,早上好。在这里干什么呢?”

村人们慌里慌张地说:

“不,啊呀,只是想看一眼良太那漂亮的大鼓。”

良太微微一笑:

“大鼓啊,就在那里哟。每天晚上打得太厉害了,皮都要坏了。”

满不在乎地这么说了一句,良太打了一个大哈欠。

良太不知道拥有谁也不知道的时间会是这么快活的一件事。离夏祭还有二十天。

(到了那时候,会更快活啊。)

良太相信自己能得到第一名。再练上一阵子,良太的大鼓敲得就好上加好了。

3

夏祭的一个星期前。

钟指向了半夜12点半。

良太正在一心一意地敲大鼓,有人当当地敲响了小屋的门。

(咦?)

良太敲大鼓的手停住了。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这样一个声音:

“好听的声音呢,能让我听一下吗?”

良太吓了一跳。

“谁、谁谁谁呀……”

谁也不可能听到的良太的大鼓,有人听到了。而且现在,有人正要跨进这段只属于良太的不可思议的时间里。

良太发不出声音来了,呆立在那里。同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听的声音呢,能让我听一下吗?”

良太跑到门口,闭上眼睛嘎吱一声打开了门。然后,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

那里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梳着长长的辫子,笑盈盈的。穿着浴衣,系着红色的三尺长的腰带。不过,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呀?都这个时候了,还来人家……”

良太怒目瞪向少女。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特别晃眼,眼睛朝下看去。

少女咚咚地走进了小屋。一看见大鼓,就尖声叫了起来:

“啊,就是这面大鼓吧,连我那里都听到了!”

说完,少女突然就用手掌“嘭嘭”地敲起大鼓来了。

“呀,不行。会把老奶奶吵醒的!”

良太按住了少女的手。可只听少女这样慢慢地说道:

“这个时间,除了你和我,谁也不知道啊。其他的人,什么也听不见啊。海龟这样说过吧?”

“海龟?你知道那只海龟?”

良太用嘶哑的声音问道。然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个少女,不是也从海龟那里分到了时间吧?

少女点点头。

“我叫幸子。我也从海龟那里得到了时间。已经是好些年前了,一天一个小时,也是在这样的深夜里。”

“后来呢?”

“后来……”

幸子坐到了铺在地上的网子上。

“啊,别坐在这上面……”

见她坐到了他珍爱的网子上,良太正要发火,可见她坐得那么随便,不知怎么回事,自己也不生气了,也并排坐到了网子上。

“后来怎么了呢?”

良太眨巴着眼睛,盯着少女。

“我用从海龟那里拿来的时间,每天晚上去见妈妈了。瞧,妈妈就在对面的岛上。”

幸子指着外面。漆黑的海那边就是岛。

“妈妈生病住进了岛上的医院。说是马上就能出院,可一直没能回来。”

幸子叹了口气。

“我想去见妈妈,可怕被传染上病,不让我去。我想一个人悄悄地去,可又没有钱坐船。一次,我在海边哭的时候,那个大海龟来了……”

幸子接下去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

“哭什么哪?”

海龟问。

“想见妈、妈妈……”

一边抽噎着,幸子一边说出了原委。

“唔——”

海龟沉思了片刻,慢吞吞地抬起了脖子,这样说:

“那样的话,把我的时间分给你吧!半夜12点开始的一个小时。这个时间里,你不管去什么地方,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是,怎么去岛上呢?半夜里又没有船。”

于是,海龟像个善解人意的老人似的,连连点头:

“哪里,只要在海上跑就行了。”

它说。

幸子张大了嘴巴,盯着海龟。海龟接着说:

“如果是在我的时间里就行。到那个岛,一直往前跑,也就是二十分钟。一个小时可以打一个来回呢。”

“……”

幸子的心沸腾起来,仿佛要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似的。但是,就因为能够见到妈妈这一点,幸子就被海龟的话一点一点地吸引过去了。海龟接着说:

“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这两件事哟。我给你的时间,是别的人谁也不知道的时间。所以,尽管你能见到岛上的妈妈,但你妈妈是不知道的。不管你怎么大声地叫,也是绝对不会知道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如果到了岛上,必须一个小时之内返回来。万一你在海上跑的时候,时间到了,你就要掉到海里去了。”

“……”

幸子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海龟。海龟笑了。

“没什么好害怕的呀,不过是打个赌而已。我把时间白送给你。如果每天夜里你能准时回来,就算是你占了便宜。不过,如果你没有遵守时间,掉到海里了,我就占了便宜。”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海里有我的梦的世界啊。那是个透明的大坛子,一个磨得铮亮的玻璃坛子躺在海底。”

海龟陶醉般地眯上了眼睛。

“你就掉到那里头啦。从现在开始,我还要厌腻地活上好长时间。虽说是在岩石背后呼呼大睡,但美梦总是必要的。现在,我的梦坛子里,只有蓝色的水。如果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掉到了那里头,那有多快乐呀。一直到我死那天为止,你都会在梦里陪伴我了。”

幸子犹豫起来。

可这时,海对面的岛子近的,看上去伸手就够得着似的,跑几步就到了。当妈妈那让人思恋的、苍白的脸浮现出来的时候,幸子下了决心。

“没事,我准行。海龟,请给我时间。”

就这样,幸子每天夜里去岛上。妈妈的医院在山冈上。石头台阶恰好是七十级,一座很大的建筑。幸子立刻就知道了,一楼从右面数第五扇窗户,就是妈妈的房间。那个眼熟的风铃,丁冬丁冬地响着。

幸子跑到那扇窗户的边上,朝里看去。白色的床上,睡着一个瘦瘦的女人。

“妈妈。”

幸子轻声唤道,可妈妈依旧一动不动地睡着。即使这样,幸子还是好开心啊。只看了妈妈的脸一眼,然后就气喘吁吁地跑下七十级台阶,全速跑过海上,虽然这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小时,可即使这样,幸子还是觉得有了那个海龟真好。

不过,没几天,幸子就开始巴望想个什么办法,让妈妈知道自己来过了。想把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记号,留在窗子上。

有一回——那是夏祭的晚上吧,幸子提着过节的灯笼,去了岛上。她把那个红灯笼的灯点着了,挂到了窗框上。

(妈妈,幸子呀。幸子来过了呀。)

幸子冲着安睡的妈妈,轻轻地呼唤道。

往石头台阶下去的时候,幸子抬头朝医院看去。昏暗的小树丛的深处,灯笼像红色的酸浆果[14]一样,成了亮着的一个小点儿。

从那以后,幸子每天晚上都在妈妈的窗子上点亮灯笼。妈妈确实是注意到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第二天幸子来的时候,灯笼总是灭的。一定是妈妈到了早上,轻轻地把它吹灭了吧。

不过,她觉得床上的妈妈一天比一天苍白、削瘦下去了。

后来有一天夜里,幸子到窗子下面一看,那个灯笼变成了一堆黑灰,掉到了地面。

(唉?)

幸子吃了一惊。

(妈妈今天早上忘了灭灯笼了。所以,才烧掉了。)

幸子战战兢兢地朝病房的窗子里窥去。

……

床上没有人。月光下,只有白白的枕头。

“妈妈!”

这样尖叫着,幸子冲进了医院里。打开一扇扇病房的门,朝里头瞅去。

“妈妈、妈妈、妈妈……”

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幸子那大大的、但谁也不可能听到的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悲哀地回响。可是,偌大的医院里,什么地方也没有妈妈。抓住昏暗的楼梯的扶手,幸子这时清楚地知道,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时,疲惫不堪的幸子的脑海里,闪过了海龟的身影。

(啊,到时间了!)

幸子不顾一切地跑出了医院。然后,跑下七十级石头台阶,一跃跳到了海上。

月夜下的海面,像是铺上了一层布。幸子那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在上面回荡着。

还差一点。很近了,海边灯塔的灯光透了出来,看得见防波堤那白色的线了。再跑那么几步!

可这时木屐的带子断了。啊,当知道不好了的时候,幸子的身体已经向前栽去、有气无力地沉到海里去了。

红色的腰带慢慢地在水里散开来了。气泡闪着光,朝上面升去。然后,幸子慢慢地向海底——海龟的梦里坠去。

***

“从那以后,过去多少年了呢?”

幸子叹了一口气。

“你说在海龟的梦里,那是怎样一种情形呢?”

良太问。

“寂静呀。热热的,黏黏的。对了,就是在像秋天晴朗的日子里晒太阳一样的感觉。

“四周的玻璃上,时不时地映出大船的影子。日光变成了绿色的舞蹈的少女,一圈接一圈地转着圈子。不知什么时候,还会有迷路的小鱼钻进来。

“——你好,幸子——鱼说。然后,在坛子里转上一圈。

“——保重呀,幸子——说完,就出去了。

“暴风雨的时候,一个贝壳闯了进来。白色的螺壳,正好成了我的螺号。我虽然每天都吹螺号,可你好像没有听见……非常好听的声音啊。

“不管怎么说,我满足了。我觉得比住在没有妈妈的世界里,海底要幸福多了。比起人的时间来,呆在海龟的时间里更安心。

“可就在不久之前,听到了你的大鼓声啊。咚、咚。然后,不知为什么,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觉得已经忘了的事情,突然一下子又记起来了似的。还觉得有谁在叫我。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被关在坛子里,寂寞得、寂寞得让人难以忍受了。所以,今天我才大着胆子来到了这里。”

“啊,是这样啊。”

良太说。

“从今天起,就一直呆在这里好了。”

然而幸子却摇了摇头:

“你的时间,不是只有一个小时吗?只能一起说一个小时的话……而且,海龟睡着了做梦时,我是出不来的。最近这些日子,海龟一天到晚总是睡不醒。”

这时,幸子的身影从良太的眼前消失了。钟第二次敲响了12点,从洞开的小屋的门口,月光悠悠地射了进来。

4

从那以后,良太就是在为幸子敲大鼓了。祭日什么的,全都忘到了脑后,只是为了能让幸子听到、为了呼唤幸子在敲了。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的声音。

然后,良太常常停下敲大鼓的手,竖耳倾听。于是,夹杂着远远的波浪的声音,他听到了微弱的螺号的声音。那的确像是螺号的声音,高亢而又嘶哑。在良太听来,那就像是幸子细细的叫喊声。

一天早上,良太到岩石背后,大着胆子招呼起海龟来了:

“喂,海龟,在睡觉吗……睡觉的时候,做了什么样的梦呀……一定是女孩子的梦吧,系着红腰带的女孩子的梦吧?”

海龟吃惊地仰起脖子,嘟哝道:

“啊呀,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那个梦有意思吗?”

“啊,不,已经腻透了。”

“那样的话,就换个梦吧!”

“换个梦?唔,其他还有什么梦呢?”

“大鱼的梦、海鸥的梦、彩虹的梦什么的,有意思的梦,不是有的是吗?”

海龟伤心地说:

“实话对你说,我连做梦都厌倦了。”

“啊,那样的话——”

良太蹲到了海龟的边上。

“能把呆在你梦里的女孩子还给我吗?”

海龟闭着眼睛,这样回答道:

“女孩子?怎么还给你啊?”

“怎么还给我?”

良太怒视着海龟,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

“那孩子,不是被你关到海里的吗?”

海龟垂下头,嘟囔了一声: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一下子关到梦里了的东西,怎么才能救出来呢?”

“真、真的?”

“啊,我干了坏事呢。”

良太瞪圆了眼睛,愤怒地瞅着海龟,可没一会儿,就是把紧紧地攥着的拳头轻轻地松开了。然后,像是横下了一条心似的说:

“那样的话,你干脆把我也放到你的梦里!一百年出不来也没关系。我和那孩子一起住在海底哟。”

听了这话,海龟才头一次把眼睛睁得老大。然后,直勾勾地瞅着良太,用坚决而低沉的声音这样说道:

“那可不行呀。好好的小伙子,可不能干那样的事呀。”

“那么,怎么办呢?”

“还是……让我来想个法子吧。”

“有办法吗?”

“啊。只有一个。对了,请等到夏祭的晚上。”

“夏祭?”

良太算起夏祭的日子来了。

“还有一、二、三,还要等三天吗?”

海龟点点头,眼睛里一下充满了悲伤,然后嘟囔了一声:

“祭日的夜长着呢!”

说完了,海龟就把脖子缩了回去,任良太怎么叫,像石头一样动也不动了。

5

夏祭在大鼓声中开始了。

太阳还老高,村子里的年轻人就在海边搭起的台子上轮流敲起了大鼓。那声音,随风飘到了邻村,然后飘到了遥远的海角。

但是,那里不见良太的身影。以夏祭为目标,那么一阵猛练的良太,这会儿正坐在小屋昏暗的土地房间里,苦苦地思索着。

(说今天幸子会回来,是真的吗?)

良太想起了上次海龟说的话。

(说我来想个法子吧,那不会是说谎吧……)

舞蹈的唱片高声响了起来。烟花“砰”地升了起来。

“良太。”老奶奶叫道,“今天你不扎上头巾,去敲大鼓吗?”

良太一声不吭。良太想,莫非说也许我是在梦里见到幸子的?可是,他又觉小屋的门就会被推开,梳着辫子的少女就会冲进来似的。

天黑了,大鼓的声音更加响亮了,海边布满了灯笼。今天是跳个通宵的日子啊。

可尽管如些,良太还是蹲坐在那里。他想,等到了夜里12点,还像往常一样敲大鼓。现在的良太想,自己只会为了只属于他和幸子两个人的时间——其他的人谁也不知道的时间才敲响大鼓。

不久,钟敲响了12点。

“好!”

良太扎上了头巾。然后,用力敲起了大鼓。

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震得良太的心直颤。“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大鼓的声音回荡着。连续敲了有多长时间呢?良太突然听到后门传来了吵吵嚷嚷的人的声音。回头一看,天啊,门口挤了一堆人。

“良太,敲得不错嘛!”

“为什么不上台上去敲啊?”

“是呀,别呆在这里了,外面去、外面去。”

良太目瞪口呆地站在了那里。然后,才呆呆地问:

“你们听到我、我的大鼓声了?”

人们哄地笑起来。然后,簇拥着良太,把他从小屋子里推了出来。

“好了好了,敲得好的人,要到高的地方去敲啊!”

既然已经被带到海边、推到了台子上,良太只好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敲起了大鼓。人们和着鼓点儿,开始跳起舞来。舞蹈的圈子变成了两圈、变成了三圈,眼看着变得大了起来。大鼓的声音声愈是响,舞跳得愈是疯狂;大鼓的声音愈是轻,舞跳得愈是静……人们像是醉了似的,如同一群随着大鼓声起舞的木偶。一边敲大鼓,良太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说:

(为什么大伙儿能听到我的大鼓声呢?)

那吃惊的程度,就和上次幸子突然进到小屋子里时一样。

(那时候,我也想,幸子怎么会听到大鼓的声音呢?)

接着,就在这时,良太的心猛地一抖。

(对啦!今天晚上,海龟把时间给了村子里的人啦。啊啊,对啦。肯定是这么回事。)

良太咚咚地敲着大鼓。

现在,整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就是这个海边被完完全全地裹在不可思议的时间里了。这个被红灯笼照亮的跳舞场的吵嚷声,别的村子根本就听不见。海龟上次说过的话,又浮现在了良太的心里。

——祭日的夜长着呢!

他想起了那时海龟那悲伤的眼睛。良太不由得把手停了下来。舞蹈的人们一下子止住了,仰头看着良太,叫道:

“为什么不敲了?”

“继续、继续!”

没办法,良太只好又敲了下去。和着大鼓声,海龟的身影和幸子的脸,一一在良太的脑海里闪过。没一会儿,良太就兴奋起来了,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了。可昏头昏脑的良太还在想:

(现在几点了……)

良太小屋的旧钟,肯定早就已经过了半夜12点。岂止是12点啊,也许天都快亮了。但是,海上漆黑一片。不管过了多久,也是漆黑一片。因为海龟把那么长的珍贵的时间,全都给了在这里跳舞的人们。

然后,良太又继续敲了多长时间的大鼓呢?突然清醒过来,四下已经开始发白了。灯笼的灯光,淹没在了朝阳的光芒之中。水平线变成了玫瑰色,岸边成了银色。

良太终于看清楚了那些跳舞的人们的脸。那是杂货店的老板娘,这边是渔夫五平,他后面是自己家里的老奶奶,老奶奶后面的,用毛巾包住双颊的是豆腐店的老爷子,然后,站在最大的舞蹈的圈子当中的良太,看到外边红腰带一闪,看到了晃动着的长辫子。

(幸——子!)

良太不敲大鼓了,呆呆地伫立在那里。舞蹈的圈子乱掉了,人们一边擦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七嘴八舌地说道:

“啊,总算是跳完了。”

“可不,跳了好久。”

“觉得像是跳了十天似的。”

“全是因为那个大鼓。”

“还是头一次听到那么出色的鼓声。”

“良太确实是村里的第一名啊。”

这时,良太已经不在台上了。他跳到沙滩上,拉住了确确实实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幸子的手。

“幸子,真是幸子吧?”

“嗯嗯,海龟的梦消失啦。我确实回来啦。”

然后,两个人急忙向那块岩石背后奔去。

海龟一动不动地趴在原来的地方。不过,已经不再呼吸了。

将近一百年的寿命,一个晚上就全都用完了,海龟静静地死了。

什么事也没有,村里的又一个早上开始了。